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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下来,卢梭先生关于“青春期精神分析”的系列讲座我只去了最初的三次,随后便光荣地躺在了自家的床上裹被发汗,驱除风寒.但即便这样,卢梭先生的到来对于依然意义深远---他使得我,一名青春期滞后综合症患者,重又开始审视自己的经历,审视青春期这一概念,并且为我和我的朋友提供了这样一个讨论题目:后青春期,是否真的存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以post或者new/neo为前缀的新词可谓层出不穷.并且,它们往往具有同一个特征:语焉不详.换句话说,这些作为标签或者范围划分的词本身并没有一个精确的定义来帮助其定位自身.它们在各种各样的领域中被使用,也始终都处于意义的漂流当中.所以,在我看来,在谈论和分析这样的语词之前,首先分析其去掉了前缀的核心词汇是十分必要的.
青春期.如果我们把后面的“期”字去掉的话,大概google也罩不下这个词足以引发的联想.而一旦有了“期”这个后缀,它便显得严肃和规范了许多.事实上,也正是“期”这个词把我们引向了时间轴,试图去确定开始与结束的刻度.然而,不幸的是,时至今日,我们依然只能依据统计数据说:所谓的青春期一般发生在12-25岁这一阶段(考虑近年的数据变化趋势的话,这一范围可以扩展到10-28岁).显然,这是一种纯生理性质的划分---真正的青春期,是包含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转变,并且生理转变是心理转变的动力或是诱因而存在.确定青春期起始与终结之刻度的困难也正是在于心理层面的无法观察和心理层面的多变性.而这一点,无疑在逻辑的层面上为青春期滞后或者后青春期一说留出了空间.
在卢梭先生看来,青春期意味着一种自我意识的觉醒,是对同年期与父母关系的一种脱离,亦是精神系统的自我重建.在谈及这一点的时候,卢梭先生举例道:在法国,有不少父母在这一时期并不理解这一转变,用强制力来维持过往的关系,培养出不少“乖孩子”;在他看来,这些“乖孩子”应有的成长发育其实因此遭受了压抑.卢梭先生的这一说法,除了让我联想起国内为数更多的“乖孩子”之外,我个人更为关心的问题还是在于:这样的一种压抑之后,会是什么?也即,被压抑了的精神发育究竟是因压抑而延迟了,还是被扭曲了,甚或是彻底被摧毁了?一旦问题的答案归属于最后两种猜测,那也就意味着对于某些人而言,ta的青春期是缺席的.既然青春期可能是缺席的,那么后青春期这一概念也就显得更加风雨飘摇了.从而一个很可能的逻辑在于:后青春期之所以没有诗,其实是因为没有后青春期本身.
卢梭先生在讲课时候还提及了一个现象:孩子的青春期有时会和父母的中年危机重合,有时则和更年期重合.而这样的重合,如果处理不好,对于一个家庭和个人精神健康的杀伤力是十分巨大的.有趣的是,我在后来搜索相关资料的时候却发现:网上关于青春期的研究文献可谓汗牛充栋,但关于中年危机的却很少,似乎这并不属于学术问题的范畴,而只是心理咨询师的业务范围.为什么不呢?我反是觉得这个问题跟青春期同样重要.某种意义上,中年危机依然是关于青春,关于青春期的.不管它以怎样的方式展现出来,里面都包含着对青春的一种哀悼,对于青春期的清算或是梳理.并且,正如卢梭先生指出的那样:童年期,青春期,中年期,老年期这些区分从来都不是截然的;它们并不彼此分离,而且互有交叉---在中年期,老年期都可以清晰看到青春期的残留(一个很常见也很有趣的例子便是那些愤怒的摇滚乐手在出道多年后依然很愤怒,音乐依然亢奋,歌词依旧尖锐地刺向政府或是社会问题.于是有人问:怎么可以一辈子都这么愤怒呢?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他这是一个发展心理学的问题);在青春期,后青春期则有着对于中年期,老年期的忧虑.
种种迹象表明,后青春期更像是一个难以定义的伪概念,可是对我个人而言却沾染着一种别样的美好.或者说,只有这个词才能最能代表我当下对于自身焦虑的一种投射,也最能涵盖我对于当下社会的关切之所在. 当我们把后青春期仅仅作为一种纯时间的刻度,代表25-30这五年;我们不难发现这五年其实是对于一个人的成长以及今后的成就最为重要的时期.作为青春期的收官阶段,在经历了精神系统的重建之后,这个时期恰恰是基于重建过程中的自我认知来进一步决定往后发展方向的最佳时刻.而此前亦有统计表明:对于理科学者而言,25-35岁是其达致自身最高成就的年龄段.不啻为一个上好的佐证.
可是在现代社会,这一用时间刻度来划分的后青春期同样是缺席的.在国内(国外趋势相近但相对宽松一点),很多人在25岁时已然结婚生子,购车买房.家庭,社会,经济上的压力使得这样一些年轻人在25岁时便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青春期的尾巴在他们走出大学的两年之内被活生生地宰断.在我看来,这同样是一种套牢.如果股市套住的是资产,那么妥协下的工作套住的则是人生的可能性.而在大多数青年人生的可能性都被套牢的情况下再来大谈发展创意产业,实在是幽默到了极致.
此外,这样一种后青春期的缺席,与随后的中年危机其实息息相关.尽管我没有考证过中年危机一词的起源,但在大致上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比较现代的词.换言之,这个词的出现是和现代生活方式的出现相关联的.再看中年危机的诱因:往往是对于中年生活的不满和不甘导致.试问:有什么比回想起当年为了车子房子妥协掉自己的理想更为不甘的?当初青春期的尾巴被截得有多惨烈;中年时不甘的反扑(其实我很想用逆袭这个词)也就有多汹涌.一不小心便印证了那句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出来混的,终究是要还的.(若再往远了说,虽然中年危机,少子化,高离婚率,老龄化等问题看上去仿佛并不明显,但等到他们浮现的那一天,其危害等级恐怕不会低于当下的金融海啸.)
面对着青春期,后青春期的双重缺席,那么究竟是谁的青春在飞呢?究竟是传说中会飞的天使,还是那不靠谱的鸟人,捏~?

鳥,是鳥人的鳥;人是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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