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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29与熊书---诺斯替的幽灵
主耶稣说:凡是听到我声音的,就打开门,我必进来与他同坐.这是主耶稣对我们的承诺.于是,有人据此说:耶稣爱世人.每一个人,只要你相信主耶稣,把自己的心门向主敞开,就能得救.真的就是这样吗?也许是经济学的训练让我习惯性地注意到了这句话中包含的前提----“凡是听到我声音的”---是所有人都能听到么?我的理解是:不是.听到声音的,只是一部分人.
关于团契,主耶稣说:若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同坐,我必与他们同在.有人据此引证团契的重要性,大力提倡人数众多的团契.可是谁又知道主耶稣的意思不是: (仅仅)两个或三个人一起同坐呢----主耶稣希望的仅仅是两三人而已.
此等种种,说起来关乎解经学,关乎曾经的宗教改革,表面上看是教义的分歧;而在我,其背后的意味却颇为深长.
是所有人都能听到主耶稣的声音,还是只有一部分能听到?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隐藏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态度或者说信仰.灵知主义者的回答是否定的.于是,这便把灵知主义者们放到了一个菁英的位置上.而在如今这个 “民主”, “自由”和 “平等”深入人心的时代,高扬菁英的旗帜无疑是危险的.他必将遭到来自各方面的攻击.与灵知主义者相反,普世主义者们的回答是肯定的.(普世主义者指那些具有强烈普世精神的人,这个名字是我自己杜撰的)他们相信所有人都能听到,所有人都能得救.于是,他们作为先知站在了大众的立场上,受到了广泛的支持.这就是分歧背后的分歧了么?远远不止.
灵知主义者们宣称只有自己才能聆听上帝的话语,将自己置于远离且高于大众的位置,招致非议与攻击.我前面说,这是因为民主,平等已经深入人心.然而我不得不指出的是,这一归因依然十分表面化.因为民主与菁英,平等与等级的对立,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语言的幻想.西美尔则用一枝带刺的玫瑰轻轻刺破了这一幻想.所以,大众的攻击并不是简单地源于低人一等的愤愤不平.更多的,还来自于灵知主义者们对他们生活态度的否定,从而构成了价值冲突.刘小枫说:这是一场误会.的确,灵知主义者在标榜自身的同时,却丝毫没有攻击和否定大众的意思,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徜徉于沉思的美好,沉醉于一种超越现世生活的理想期待.然而,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生活方式便已经对大众,对政府构成了威胁.于是,攻击来自各个阶层,各个层面;于是,灵芝主义者们感到了来自大众和政府的危险;于是,他们开始隐藏,真理开始秘传.如果说,在一开始,秘传还仅仅是意味着人神之间的交流,那么到后来,秘传便更多的成了现世中关乎生存的行为.
再看作为先知而受大众和政府拥护的普世主义者们.他们宣称自己能为大众带来神的恩典,神的救恩;人人都能得救赎.于是,大众感到救赎的平等,心满意足.可事实上,一切真的像看起来那样平等么?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大众只能通过这些作为先知的普世主义者才能得救.大众必须要通过普世主义者来于神进行接触,沟通.大众必须接收普世主义者所宣扬的福音.因信,才能称义.从这个意义上看,这些普世主义者们又何尝不是菁英呢?普世主义者和灵知主义者就像两个得到世间仅有的两盒糖果的孩子.一个愿意把糖果与别的孩子分享;而另一个则决定独自享用.于是,愿意分享的普世主义者受到欢迎,而不愿分享的灵知主义者受到威胁.普世主义者作为隐匿的菁英宣扬则救恩的平等,在获得大众拥护的同时也握住了权力.而当普世主义者们希望自己成为世上唯一拥有糖果的阶层的时候.他们便想把灵知主义者连同他们的糖果一起毁掉.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各自获得的糖果其实是不一样的.他们,普世主义者们,历史上的教父们也正是这样做的.于是,我们只能在零散破碎,深埋于地下的文献里隐隐感觉到一个久久盘旋的幽灵.而这,正是灵知主义者的幽灵,诺斯替的幽灵.
在刘小枫的文章里,灵知主义者与普世主义者的对立,被他用哲人与先知的对立来代替.哲人陷于沉思,而先知造福大众.当二者的矛盾发展到不可调和的时候,苏格拉底之死便不可避免了.于是,哲人死了.
Michael在文里写到:活在活人中,还是活在死人里,这是一种哲学,也是一种信仰.二者不可调和,不可对话.在这里我想借用同样的句式说:像哲人一般活着,还是像先知一样活着?这,也是一种信仰.是克尔凯郭尔口中的信仰,是高于宗教层面的信仰.二者同样不可对话,不可调和.
哲人,还是先知?这是个问题.只是,哲人都死了,又有谁还来思考这个问题呢?莫非,竟是空中那久久不去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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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29The mystique of mystery
第一章 与熊书---诺斯替的幽灵
在我们两个之间,这大约算的上一个 “古老”而恒久的话题.现在,我们都很忙了.我想,你也许没有时间看我写的东西,也许和以前一样看一半就晕了.但我还是决定把它写出来,算作一次清算,一个了结.对我是这样,对你希望亦如是.
去年冬天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每每谈及圣经,基督教, “文化基督徒”一词总会在我们的话语中出现.你说:自己已经脱离了教会,不再读圣经.所以,只是个文化基督徒.
和你一样,这是一个我困扰已久的问题.在以前,常常会被人问到:你有信仰吗?你信基督么?我总是不知如何去回答.因为,和你一样,我不参加教会以及团契,并非每天都读圣经.按照通常的标准,我算不得一个基督徒.然而,圣经中的某些 “理念”,某些 “精神”却又已经深入我心(请允许我用如此现代的词汇来表述,词穷了).或者用刘小枫的话说,我已经采纳了某些基督教的思想立场.是,还是不是?这样简单而直接的问题,让我感到尴尬.于是只能用一句 “你怎样信仰,就怎样生活”来回答.于我,这是最为真诚的答案.只是不得不承认:彼时说这话时对克尔凯郭尔知之甚少.直到最近才有了多的了解,才明白自己当初的肤浅----信仰二字,有时,仿佛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现在想起,从我口中说出的克氏名言,带有太多搪塞的味道.我坦陈一切,你说:我也是个文化基督徒.
坦白说,我并不喜欢这个词.因为,我没来由地坚信这个世界上并不仅仅只有一种基督教(事实亦是如此).可是,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于是也未加反驳,直到现在.
文化基督徒一词的始作俑者我并不清楚.我是在你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故,我隐隐觉得,这个词是从刘小枫那里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感觉对了一半---这个词并非出自他,却大约因他而起.为此,他还曾写过一篇<“文化”基督徒现象的社会学评注>.文章指出 “文化基督徒”一说有简化问题的倾向,但同时这一词汇所指的现象却是值得汉语神学界注意的.而这一观点,并非我想谈论的重点.我想谈的重点关乎 “灵知”涉及古老的教派.而这些都是源自于他的另一篇长文<灵知人及其现代幽灵>.
随着<达芬奇密码>一书的流行,诺斯替一词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陌生.然而,深深吸引我的,却是这三个字背后的东西:灵知主义.
诺斯替是Gnostic一词的音译,而这个词则源于希腊词汇Gnosis,意为“真知”;而作为名词的gnosis(知识)源于动词gigvoskein(认识),指通过认知活动得到的知识.“认识”是人的一种发生关系的活动,通过这种活动,人将得到某种好处:或者增强把握环境的能力、或者提升生存位置、或者医治病痛──所以,苏格拉底把知识与药物(或假药)联系起来(参柏拉图,《普罗塔戈拉斯篇》).与什么(或谁)发生关系,决定了“认识”的不同方面:与自然发生关系──自然的认识,与异性发生关系──两性的互识(《创世纪》中称“认识”为做爱),与自我发生关系──自我认识古希腊七贤在德尔斐神庙中齐声说的gnotei seauton (“认识你自己”,参柏拉图,《普罗塔戈拉斯篇》,343b);与神发生关系──对神的认识.
然而, Gnosis中对神的认识不同于民众信仰(doxa). Gnosis在与神的关系中 “认识你自己”靠的不是自我的理性,而是凭靠上帝启示的灵性.于是,Gnosis所认识的 “神”就一定是一个启示的上帝.Gnosis的 “认识”是属灵的,而非属魂(心理─理性)的:通过人身上属灵的知使自我达到超越自然状态的高度.因此,将这个特别的Gnosis译成 “灵知”,再恰切不过.希腊人区分理性反思的认识、观察经验的认识和神话给予的认识,Gnosis与这些 “认识”都不是一码事.即便用 “直觉”或 “直观”,也不能充分表达Gnosis.据说,Gnosis是一种 “神性光照中的洞见”,有如海德格尔所谓的 “敞开”或站到 “光”中去.这 “光”中的特殊 “见识”懂得如何与现世保持拒绝性的距离,让自己的灵魂摆脱现世存在的强制约束,得到的好处是获得超现世的自由和安宁.
上面两段对诺斯替,对灵知主义的解释来自刘小枫的文章,显得有些晦涩而抽象.那么,让我从他的另一篇文章说起,讲我自己的经历----这样也许能避免重蹈当初囫囵吞下 “逻格斯”一词的覆辙.他的另一篇文章是:真理为什么要秘传.秘传,是其中的核心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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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2神的孩子都会画画
七七问我上班累不累,我说不累.其实想想,来到办公室后,画画的时间少了很多,看书的时候也越来越容易疲倦.昨晚,竟然就那样睡着了.或许,在办公室工作真的就像以前在书上看的那样:需要时间管理;否则,时间就在琐事中溜走了----从早到晚,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偷闲看书的时间都没有,而做的重要的事情却很少.
董老师回到了乡下的工作室,潜心创作.真想去看看.亲眼看他作画,相信会学到不少东西.去到老师的画室当学徒,是欧洲的一个传统.这在文艺复兴时期尤为明显;后来在提香那里发扬光大.做学徒,也是我的一个梦想;可惜,我不能辞职去做职业学徒.也许,梦想之所以美丽,就在于:它是梦想.
小白直言我目前的画很不熟练,笔触很乱.我很是appreciate她的直率,也十分同意.因为我很清楚:低手作品的特点就是画面很脏,很乱;高手以及大师的作品则往往线条简练,明快.有时候,其线条本身便具有了一种特别的魅力而无需色彩.
阴影,结构,我还是很难把握;立体也一直是我的难题.下笔,也始终飘忽.我开始怀疑自己在画画方面是否像数学一样没有天赋.我开始想要放弃----毕竟我还可以看书.而且,看书和画画至少在时间上是有所冲突的.只是在我又一次想要画下一张CD封面的时候,我才明白画画于我的意义----它给了我表达的另一种可能.
画画的时候,我会很安静.只有安静,才能画得让自己满意.只有安静,才能从临摹中学到东西.从开始画画,我的眼睛也起了变化.以往普通的景象,现在变成了光与暗,柔和或是明快.我在大师的作品中做着深呼吸,试着去贴近那些古老的灵魂.那些安静而又躁动的灵魂.
周末,买到了有米莱作品的素描册.想起那幅著名的盲女.我深深爱着这幅画.很多时候,我自己便是盲的---路在我脚下延伸,我却看不见前方的路.然而,我并没有畏惧不前,一直前行.我所倚仗的不正是盲女上空那抹温暖的阳光与彩虹么?
“经过黑暗的时间如果太漫长,会让我们觉得寒冷”.于是,安妮渐渐变得温暖;于是,我带着画笔行走----在需要的时候,为自己画出阳光和彩虹.
PS:那天和小白在出租上说起她最喜欢的五月天.我说很喜欢 “神的孩子都会跳舞”这个名字.她却以为我只有这张专辑.殊不知,因为没有,所以记得.今天,借用一下.谢谢,小白.
PS2:本来想不出一个题目,准备以无题为题.无意中却想起前日读到的 “神秘的光照”,想起很多.于是,有了这个题目.
PS3:写完上面的文字,我看了一部电影.核桃叫它9歌,很美的名字.
电影之前,我在想惑还有禾子.最近听的歌曲,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回忆.于是在一开始,我便用一种阴郁的眼光盯着屏幕;不时,记下自己喜爱的对白:
women, men
blue, white
ocean, waves
desert, storm
love, us
我在平静中度过,却闻到一股久违的味道.钢琴,在肌肤上刻出了一道道阴霾和绝望.核桃把这电影和 “天边”相提,说有着同样的绝望.我大致同意.只是觉得9歌更对我的胃口.因为它的画面于我是唯美的,而我就这样慢慢地看着蒙娜丽莎的微笑一片片剥落.这样的绝望,比 “天边”来得还要刻骨.
电影散场,透过办公室的玻璃,我看见路边来来往往的人们:我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坐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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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30预言深处的忧虑
我大约算得上一个被预言的人,在上班之始,工作之初.
很多时候,我想我算不上一个自信漫溢的人.我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未来的变幻莫测.我从来只想到开始,没有想到结束,没有想到结果.然而,面对预言,我却仿佛天上掉饲料一般地坚信自己可以逃出被预言的命运.如果说,这是信心,那么信心何来呢?我不得而知.
一直记得,去年参加德国之声Blog评选时获得的评语;不妥协,不自拔,默默而顽固的古典守卫者.古典与否,我并不清楚,因为我并不清楚何谓现代;但是, “不妥协,不自拔,默默而顽固”,这几个词却深得我心.我很清楚自己:不激进,但也不妥协;算不上堕落,但也决不上进;默默而顽固.于我,这几个词已然是最好的奖赏.
面对社会,这个可以轻易将人物化的社会,我是无能为力的.我试着退缩,退至无路可退.然而,我终究无法像克尔凯郭尔一样全线地从社会退出,从伦理退出,再完成那深渊前致命的一跃,成为信仰的骑士.我做不到,毕竟,那是一个自童年起就成为精神的人.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像我曾经远远地看着尼采,看着康德那样.也许,他们,那些伟大的名字,便是我头顶灿烂的星空.
如果说焦虑是与生俱来的,是内省的;那么忧虑总是多少和外界有关.很早的阅读和学习已然让我看到,我面对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很多事情,是我想要去改变,也以为自己能改变的.最后,却发现:原来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就错了;于是,错到无可挽回,错到重头再来像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我几乎是决然地逃离了.我开始在过往的星空里寻觅与自己心灵相通的灵魂,寻找那难得的安静的慰籍.只是,现实的力量是如此锋利.它总可以在缤纷的玻璃房上,划出裂缝,让红尘的滚滚气息缓缓渗入.这气息,是一剂慢性的毒药----当你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已然来不及,回不去了;它还在裂缝上抹上腐蚀性的兴奋剂----温柔地在你皮肤上刻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这久违的痛楚,令人清醒而迷醉.
许知远离开了.对此,有着诸多的评说.我不愿参与,也无力参与.我并不知道那个我曾经喜欢的忧伤的年轻人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不愿评论,还更多地因为他像薛兆丰一样,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更多地因为在他身上,隐约有我自己从前的影子.否定从前的自己其实并不困难.只是,没有从前的自己,也就没有现在的自己.我们难以割舍的,终究是属于那时的情感与回忆.他走了,就走了,不再想起……而眼下,我能做的,不过是任性地看好脚下,避免再次犯下泰勒斯曾经犯下的错误.
我把眼光投向脚下,愈加深切地感受到了一个博尔赫斯预言过的时代----一个人人都是批评家的时代----的来临.话语,是一种权利;话语,也是一种焦虑.还是克尔凯郭尔,他说:人就像是蜘蛛,社会的关系与互动便是人赖以生存的网.人通过言说,来赢得他人的关注,来编织网络;没有了他人的关注,人离开了网络就会在社会的意义上 “死去”.于是,存在的人必须言说;言说的动因则来自于内心的焦虑.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如果可以使用这个温暖的词汇的话,一如牧师所说:是一群焦虑的社会青年.我们在焦虑或是忧虑中追求着脆弱的美感,渴望着永恒与超越.
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注解中写到:正是宗教中那些浅薄粗俗的方面,最深刻地影响着世俗大众行为.那么我们的言说对于社会意味着什么?我们所编织的网络,又会网住些什么呢?《传道书》里讲:人生是一场虚空.大约,这便是所谓关于绝望的绝望了.
预言越来越近,忧虑亦然日渐加深.是否我们,真的无路可逃?
很喜欢Michael的这段文字:活在死去的人中,还是活在活着的人中?是一种哲学,也是一种信仰,不可调和,不可对话.如此,克尔凯郭尔越发地显得先知先觉了;尽管,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充当世俗的先知.他说:你怎样信仰,就怎样生活.
我当怎样生活? To be, or not to be?
夜里,我听着Keane的希望与恐惧,走在昏暗的街上.灯光隐隐洒落脚边,扬起一抹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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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09带着画笔去流浪
阴沉的天空,绵绵的雨.晚饭过后,我再一次无处可去.乔治.摩尔说:只有单身汉才会需要考虑晚饭在哪里吃,和谁一起吃.而我,还要考虑饭后的去向.
雨天,让平日在广场的聊天变的不方便,董老师的店也还没有开.于是,我去到Aosit要了杯红茶,坐了下来.我习惯性的选择了靠窗的位置,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一辆三轮从花园旁边驶过,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散落.隔着窗,玻璃的晶莹让这画面凭空多出了几分美感.正好,Aosit里面没有人,我得以安然地做自己的事情.这像极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开始读<反抗死亡>.不过,似乎这样的书籍并不适合饭后消遣性的阅读,毕竟我对精神分析还是门外汉.我掏出铅笔还有画册,开始临摹....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我对今天的练习还算满意,而董老师也应该在了.
去到店铺,董老师正打理画笔,而我的眼光则一下子落到了他新进的绘画材料上---我要的木炭条和碳精条.我们像往常一样聊着绘画.9点,我离去.
雨停了,湿湿的路面让人很有漫步的欲望.我的思绪开始漫游......
也许半年后,我真的可以像今天这样背着包,带着画笔在城市里游走.不过,画大约不会是我谋生的手段,我只是用它画下那些触动我的景象.但不管怎样,画画对此刻的我来说无疑是种缘分----我竟然真的开始画画了,在毕业一年之后微凉的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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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11不知名的花
晚饭过后,天气以一种沉闷的方式凉了下来.出了外婆家的门,我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去书店逛逛?那里没有什么好书;回家?太闷.往回家的路上走了不到十米, 我终于掉转头来:我想看人,那些在街上和我擦肩的人,那些进入我视野的人.
那是什么花?她一出现,便轻易地粘住了我的视线.玫瑰一般的花朵,郁金香似的碧玉枝干.而我最爱的,莫过于纯白花瓣边缘的紫色蕾丝.这是我第一次使用 “蕾丝”这个词.从安妮那里学来的.我从她那里学到的另一个词大概算是流苏.它们都是美丽的词.只是自身,就已足够美丽.可以让我在不知道所指之前就深深喜欢.如果罗兰巴特在,他大约会说:其实你只是爱上了一种符号;如果换成王德威,他大约会把符号换成意象吧.
现在的我,已经知道了什么是蕾丝;却依旧不清楚流苏的面貌.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个词的时候,我嗅出了几分暧昧的气息.气息里,泛着欲望的波涛.我想,我要是只读安妮就好了.那样,蕾丝还会像以前那样清澈,尽管也许冷漠.就这样,我忽地想起语言分析来.似乎,在脑子里这么解构一番就可以洗去那暧昧,那欲望……3秒之后,我开始嘲笑自己.
竟然,我无法直直地盯着她看.
太美的东西,似乎总是美得让人不敢逼视.她并不一定高贵,但一定是清澈的.于是,你朝她看的时候会担心,会害怕-----看见的不再是美丽的她,而是照见的丑陋的自己.她如此沉静.婷婷着,宛如夏日河塘里的莲花..脸上淡淡的温暖的笑意仿佛在等待着你的目光.然而,我终究还是选择了退却……可是,我又是如此地被她深深吸引着----哪怕多看到一点,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竟然,我会在那一刹那觉得自己像只小猫.
不断远离,不断回头.离的越远,回头便越频繁.
最后一次回头,我对自己说:
如果可以….只是如果…..我想嫁一个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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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6夏日的浅浅
早上一出门,刺目的阳光竟让我迟迟无法完全睁开眼.我开始怀疑是否自己蜗居的小屋太过阴暗,或者是阳光太过明亮,再或者,是我的眼睛已然开始习惯一种颜色.
难得的天高云淡.很蓝很蓝的天,让人想念无忧的童年,也让人期待午后的来临.记忆中,最喜欢的,莫过于在艳阳高照的午后,躺在沙发上捧读一本好书.曾经的旧房子,阳台整个地挂上了窗帘.大片大片的蓝.上面盛开着粉白的荷花.阳光透过窗帘,像是被披上了轻纱,不再强烈和灼热.随风,轻轻飘舞.可惜,CD是个让人不敢期待这么多的城市.
然而,我错了.一下午的云淡风清.于是,我得意惬意地进行我的约会:海德格尔,普鲁斯特,苏珊.桑塔格,宇文所安,罗兰.巴特….这一个个充满诱惑的名字在我脑中纠结.我试图在他们之间理出点若隐若现的什么.可是,终究只是感觉,无法编排,无法固定.我感觉到了海德格尔所说的危险,却无法避免.昨天做普鲁斯特问卷.其中一个问题是:你最恨自己的哪个特点?我的答案是:知错不改.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不避开.明明见了刀子,却还要硬生生地挺着迎上去.而且,不是避不开.那为什么不避?我不是一个希望壮烈地死去的人.所以,不避开,不是因为某种情感或是冲动.更多的,像是物理学里纯然物质性的惯性.也许可以说,是我太固执,太懒.固执到了一定程度或许就等于懒,懒得再去改变了.某种意义上,对我个人而言,确实是避不开的.
文字,有时像是个游戏.而我,还有雅克,最近都一直在和文字这东西纠缠.怎样的文字,是好的文字?这大约是雅克的问题.而我的问题则是,怎样的文字,是适合自己的?自己的文字,又是怎样的?借用苏珊的话,我的思考是self referring(自我指涉)的,虽然我离罗兰.巴特不知道有多远.可毫无疑问的,我喜欢这个词,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一如我会在第一眼就深深地喜欢上杜飞的水彩,莫奈的睡莲.这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是在我的认知之外.于是,做起来最容易的,或许就是双手合十,观心,观自在.而有些时候,这样的感觉也像是将刀刃对准自己,割下去.有种鲜血淋漓的快感.记得,我曾经说那些现实生活中这样的做的人是初中生.那么现在的我呢?那句格言之所以会被刻在神庙上,想必不是一种偶然.它在暗示.它在暗示什么呢? 海德格尔说,我们应当小心那种作为形而上概念的暗示.
偶然遇见夏加尔(Chagall),感觉那属于他和他美丽妻子的温暖.以天使之眼,以幸福之名,他们活在温暖的深处.
在家属区里穿行,呼吸着温馨的晚饭香味.我开始问自己,为什么不回家.可是,脑海里想起的却是Samuel的话: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没有家.那个家,是他们的(父母).我隐隐有着类似的感觉,虽然不那么强烈.然而,承认这一点是需要勇气的.我想我需要勇气来面对基于这一点的推论.如果没有家,那么自己的人际关系便是那么的虚幻,随时可能消失.人,若离开了网,离开了墙,是会死的.
夕阳的余晖里,蚂蚁依旧忙碌.我再一次想起小时候夏日老屋的午后.带着厚厚眼镜的奶奶,邻屋花一样的女孩.我们一起将蚂蚁至于阳光下透过老花镜炙烤.看着蚂蚁,在炙热中渐渐放慢脚步,一步步死去.我们甚至还会用刚烧好的开水去灌蚂蚁洞.洞口的蚂蚁成了最直接的牺牲品.我们可以隐约听见吱吱的声音-----我希望那不是它们的惨叫.我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残忍?我无法因为大多数小孩都这样做过便停止追问.然而,却同样无法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也许,只是也许,是因为蚂蚁洞太过隐秘,藏于地下.我们无法看到其全貌.但对于其全貌,却又有着无比的好奇心.我想,如果蚂蚁和人一样居于地上的话,或许我们便不会轻易地用开水去灌蚂蚁洞.毕竟,我们不会用开水去泼人家的房门.哪怕是在泼水节.大约对于得不到的和不了解的,人都有去摧毁的欲望?想起来,好奇心,就像是那诱惑夏娃的苹果.而我们的原罪,亦由此而来.
雅克说:你的文字过于纠结,线索太过复杂.我想,这大概不是一下子能改变的.很多时候的所谓纠缠,其实是因为太过漂泊和游移;而之所以漂泊,有时候又是为了避免纠缠.如此,一开始本身便已注定纠缠.如此,不如徘徊….
雅克还说,很多时候人容易夸大自己的情绪.这一点,他是从秋生哥的采访里学到的:杀了人,洗洗手走了就好.电影,不是电视,不需要夸张的表情.很多时候,我们所以为的真诚,或是真实,是被无意地夸大了的.而我们亦不自知.可是,把最美的东西渲染不好么?更重要的,我们应当如何判断自己是在出演电影,或是电视?比如blog,是电视,还是电影? 读者,真的是可以预设的么?
几天的等待,渐渐开始察觉出一个人吃饭的幸福.在人少的时候,坐在食堂靠近冷气的地方,静静地吃饭,随意地遐想.没有交谈.
一如夏日晴空的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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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4看一个苹果老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看着水果老去.
朋友给的水果,桔子,苹果,鲜艳的表皮,诱人的光泽.忽地,便不愿将它们吞食下肚,而想一天一天地看它们老去,看它们的容颜,从光鲜到憔悴.
同租的朋友,清晨的突然闯入者.指着我桌上的苹果说:这苹果都蔫成这样了,却还没有长毛.我方才注意到那个从三月初就被我放置在一个咖啡杯上的苹果.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它竟慢慢长出了皱纹,从前可人的脸庞上也有了属于老年人的斑点.它老了,静静地在我的桌上老去了.
那天,S对我说:等我80岁的时候,你再来对我说 你喜欢我备受摧残的容颜.后来,在她的blog上看到,她很怕自己的老去,也很怕真的在那个时候听到我说这样的话.至少,现在,她很怕.然而,我却是真的喜欢这样沧桑的容颜.
突然之间,我想要拍下这样的容颜,这样一天天,一点点,缓缓老去的容颜.每三天,或者每星期,拍一张.记录下,它们的脸.从开始到老去.想来会有好几个月的时光.而每一张照片,会记下时光在脸庞刻下的痕迹.一点一滴.
可是,照片是可靠的么?也许吧.也许,我应该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从一个纯然观察的角度去拍摄.又或者,我应该试着用文字来记录?
不得不说,照片对我而言,是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照片,作为时刻,割裂了时间.然而,当你可以近似地用时刻串起时间的时候,你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我试着去想象,想象自己拥有了三个月的苹果的照片.我将它们在桌上一一铺开,用目光依次扫过.慢慢地,渐快地,迅速地.是否这样,我便可以看到不同方式流过的时光?而最后的最后,我会将照片订在一起,当成书页一般飞快地翻动,产生出影像的幻觉.于是,原本整整三个月的时光,迅速地在几秒中流逝.
文字,或者影像.我们通过它们来记下那过去的时光.然而,无论怎样,当我们回忆的时候,我们拥有的都只是掺入了现在的过去.于是…我更愿意在不经意间,发现她已然苍老的容颜.
雨天,一个苹果就这样在我的注视中,悴然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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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0身体的记忆
写下来,乃是为了遗忘或者记得---安妮
第一次读到这样的句子,莫明地喜欢,而理性却在发问:遗忘之后,又如何记得呢? 曾经不止一次地引用过伯格森关于记忆的说法:记忆,是那种会在一瞬间跳出来,将我们紧紧抓住的东西.可是,对于这一句话,我的理解依然处于经验的层面.即,伯格森不过是在陈述一个生活的事实.记忆是如何突然跳将出来?又是从何处跳将出来? 我依旧不得而知.直到,那天听了Barbara教授的讲座.
那是考研前的星期天下午,Barbara Wizansky,以色列Sheba医学中心高级临床心理咨询师,在经典书城作了题为 “儿童心理创伤的表现与治疗帮助”的讲座.讲座中, Barbara教授讲到:创伤(Trauma), 从其形成过程上讲,它是由于人类的大脑和性格无法接纳和消化某些(突发)事件所带来的影响和情绪而导致的.一旦这样,那么像电脑会死机一样,人脑也会“当机”(close down).具体又可根据起因事件的不同以及形成时间长短分为:简单性创伤和复杂性创伤.而在讲解复杂性创伤的时候, Barbara教授说: 大人们常常以为儿童(出生1~2岁左右)是没有记忆的,以为那时他们的语言能力尚不完善,因而无法通过语言来形成记忆,但事实上我们发现:他们有来自或通过身体形成的记忆.而她在后来举出病例来讲解的时候也特别对 “memory by words”和 “memory by body”进行了强调和区分.于是, Barbara教授的这一席话,让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我在想:这是否意味着人的记忆有着两种不同的形成模式.那么这两种记忆的形成模式有什么区别呢? Barbara教授在后面的讲解中,指出: 创伤性记忆和一般的记忆是不同的,他们被储存于大脑的不同区域,所以创伤性记忆会让儿童变的敏感,情绪一触即发(trigger reaction).这算是间接证实了我的猜想,可是我的后一个问题,依然得不到解答.讲座结束后,我上前就此请教, Barbara教授进一步肯定了我的想法,可是关于我的后一个问题,她说:这个比较复杂,一时解释不清楚,然后留下了email进一步联系.这一问题的无法解答最终将我导向了对心理学的阅读.
原来,记忆被分为三种,更准确的说,这也是记忆的三个阶段.它们分别是:sensory memory(感官性记忆),short-term memory(短期记忆)和long-term memory(长期记忆).它们的阶段性则表现在,sensory memory需要经过被称为 “选择性注意”(selective attention)的过程才能进一步形成short-term memory;而从short-term memory到long-term memory则需要经过被称为 “编码”(encoding)的过程.由于sensory memory和short-term memory的持续时间都很短,所以我们通常所说的 “记忆”,一般都是指长期记忆.因而,我关注的重点也就在长期记忆的形成方面----encoding.
Encoding的定义为: Encoding refer to the process of transferring information from
short-term to long- term memory by paying attention to it, repeating or rehearsing it,
or forming new associations. (编码,就是通过集中注意力,反复重复或和一些熟悉的事物形成联系联想来将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的过程.)由定义可见,编码的方法不止一种.若按照编码过程的难易程度划分,又可分为:automatic encoding和effortful encoding.顾名思义,automatic encoding完成的很轻松,甚至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其定义为: Automatic encoding
is the transfer of information from short-term into long-term memory without
any effort and usually without any awareness;而effortful encoding的定义:
Effortful encoding involves the transfer of information from short-term
into long-term memory either by working hard to repeat or rehearse the
information or, especially, by making associations between new and old information.
然而,在我看来,其实某种意义上,并没有必要进行这样的区分.因为,这样的区分仍然是表面的和经验的.当你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automatic encoding会成为可能的时候,你会发现, automatic encoding和effortful encoding的关键都在于form associations that fit previous associations;而automatic encoding之所以成其为automatic是因为人自身的兴趣,爱好使得人对某一类信息会特别关注.再加上兴趣是一长期的存在,那么就很容易和之前的信息形成种种联系(associations)了.在这里, previous associations(此前的记忆联想)的作用对于automatic encoding而言,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由此,我们也看到, automatic encoding和effortful encoding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都是形成associations的过程.
引入associations,我们便开始可以解释一些现象和回答我在一开始提出的问题---记忆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跳出来的?记忆跳出来的地方不是别的,就是被具体化的associations.这associations可以是一段音乐(不是有首歌叫 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 么?), 可以是一个动作, (电影<春逝>中, 不正是那一个小小的帮助止血的动作在一刹那间唤起了所有的过往么?), 可以是一杯咖啡, 可以是…很多很多, 可以是一切.所以, 记忆才可以近乎无处不在地在任何一个时间空间跳出来, 将我们紧紧抓住.
反过来看,我们若要寻回(retrieve)记忆,那么我们需要相应的associations.在这里,associations就像是密钥.世间唯此一把,能够开启那尘封的记忆.如果找不到密钥或是密钥未曾出现,那么记忆将继续封存.因而,很多时候,我们不是真的遗忘,而是无法寻回.我们记得,并且遗忘.
没有试过活在回忆中,所以不知道是苦是甜.王家卫说:去到2046的人,没有回来的,想必他们是喜欢活在回忆里的人.而安妮说:写下来,是为了遗忘和记得.写下来,于是尘封.于是遗忘.于是等待.等待在某一刻,再来寻回那逝去的时光.
对于儿童心理创伤的形成,如果进一步用心理学关于记忆的知识来解释,我们可以走的更远一点.在这里,我首先必须指出,前面我automatic encoding 的形成描述有失偏颇,不够准确----不仅仅是兴趣才能促automatic encoding 发生.大凡巨大的刺激,正面的,负面的,都可能促使automatic encoding发生.所以, automatic encoding的存在是儿童心理创伤的前提.而且有研究表明, emotional experiences are better remembered.换句话说,情绪的迅速变化进一步促进了automatic encoding的发生.
前面说过:心理创伤可以被分为简单创伤和复杂创伤.区分的关键在于导致创伤因素的不同和该因素持续的时间长短.简单创伤,一般是指对一个健康的儿童处于一个健康的家庭,由于经历如:火灾,车祸,一次大的手术,恐怖袭击……等事件所造成的创伤,创伤形成的原因主要在于情绪的感染和传递; 复杂创伤的形成是一个长期,连续的过程,它一般形成于
儿童的成长过程中,由儿童所遭受的行为造成,比如:长期被暴力虐待,性骚扰,性虐待,从小先天性身体缺陷,经历一系列大手术…等.
在这些突如其来的负面刺激和长期的负面因素下, automatic encoding发生,形成记忆.这种记忆,我认为是procedural memory. Procedural memory是长期记忆的一种.长期记忆(long-term memory)可以被分为两种:declarative memory和
procedural memory.其定义分别为:
1.Declarative memory involves memories for facts or events, such as scences,
stories, words, conversations, faces, or daily events. We are aware and can recall,
or retrieve, these kinds of memories.
2.Procedural memory involves memories for skills, habits, and things learned
through classical conditioning. We are not aware if these memories and can not
retrieve them.
若从定义来看,本来车祸,火灾等偶发事件导致的记忆应该属于declarative memory中的episodic memory(Episodic memor is a type of declarative memory involves
knowledge of specific events, personal experiences or activities,
such as naming or describing favorite restaurants, movies, songs, habits, hobbies.)
可是根据Freud的理论,我们知道,负面刺激所形成的记忆将以很大的几率被压抑,储存在潜意识中,在一般情况下无法被获取(retrieve),从而形成心理学上所谓repressed memory (压抑性记忆). 在心理学里,压抑是这样定义的:
“Repression is the process by which the mind pushes a memory of
some threatening or traumatic event deep into the unconscious.
Once in the unconscious, the repressed memory cannot be retrieved at will
and may remain there until something releases it and the person becomes aware of it”.可见, repressed memory是procedural memory的一种.故而,我也倾向于认为episodic memory一旦被压抑,其实便变成了procedural memory.这样的一种记忆,除了一般情况下,我们不自知,不能获取外,还具有被激发的特性.一旦某一特定的场景出现,这样的记忆就将被唤醒,释放.
还是Freud,他告诉我们,存在于潜意识中的东西会以一种外在的方式表现出来,可以是情绪,也可以是行为.比如Barbara教授举的病例中那个在玩耍中,一次次的将两辆玩具汽车相撞的孩子,又如那个几乎会把任何东西往玩具恐龙的嘴里塞的孩子.而这一切又都源于他们的repressed memory.因而,某种意义上,所谓心理创伤就是repressed memory.
知道了何谓心理创伤,才能治疗心理创伤. Barbara教授说:脑科学告诉我们,情绪化的记忆或信息是在大脑的右半球,那里,人们感到愤怒,恐惧,悲伤,担忧…等,而左半球则负责人的理性认知,我们治疗的核心或者说理念就在于:要通过理性认知来缓解,消除右半球的创伤记忆及与之相伴的情绪,形象一点的说便是:将创伤性记忆从右半球转到左半球去,“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我看来, Barbara教授的这一席话其实是在说:我们需要对repressed memory进行解码来化解这种记忆.将短期创伤转化为正常的episodic memory.不过,这只是对于简单创伤而言.复杂创伤的治疗由于其长期性要难得多.
美好如安妮文中那肌肤的味道;刻骨如Barbara教授病例中儿童的心理创伤,其实不过是人类的记忆,那来自身体的记忆.记得友人牧师尝言:与回忆搏斗,是我们的生死爱欲.
如今重又想起来,唯有感叹:斯言诚哉!旧文,做个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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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0也许,我们应当诗意地追忆
高三的时候,由于一次语文课,Keith忽然说起要看<追忆逝水年华>.于是,去到书店,看见了书架上厚厚的三卷本.想来,这大约是我对普鲁斯特这本巨著的最初印象吧.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次次的听说,一次次的拿起,却始终没有勇气和信心把这本书读下去.也因此,对这本书念念不忘.
前些日子,无意中淘到了普鲁斯特的<驳圣伯夫>,王道乾先生的译笔.这本书是根据普鲁斯特的私人笔记整理的,被归为文学批评.展卷之下,普鲁斯特的文笔一如小说般动人.仅仅是前言,初读之下,我已感到被一股绵绵的东西缠绕,淹没.这是种幸福的窒息感.或许,我这个比喻受了太多先入为主的影响,那些标签的影响----伯格森的绵延,普鲁斯特的意识流.然而,我依然可以肯定,这样的幸福感确是来自于普鲁斯特的文字,而非其他.也曾读过伍尔芙,为她忧郁的眼神而着迷,但是她的文字是一种淡淡的伤,随着思绪飘散,蔓延.
普鲁斯特像是个魔术师,轻轻挥了挥手,文字开始在纸上逐一显现: “生命的一小时被拘禁于一定物质对象之中,这一对象如果我们没有发现,它就永远寄存其中.我们是通过那个对象认识生命的那个时刻的,我们把它从中召唤出来,它才能从那里得到解放.它所隐藏于其中的对象---或称之为感觉----我们很可能不再与之相遇.因此,我们一生中有许多时间可能就此永远不复再现.因为,这样的对象是如此微不足道,在世界上又不知道它在何处,它出现在我么那行进的路上,机会又是那样难得一见.”就这样,那些曾在我脑海纠缠不清的印象和经历就这样优雅的被表述了出来.更重要的,我开始感受到 “追忆”这两个字的分量,而并非从前自己赋予它的苍白的美感.年华都是逝去的,通常的回忆是苍白的,是冷冷的亡魂;只有在被召唤的那一刻,一切涌现,我们才能追上年华逝去的步伐----“它们的失而复现,全凭一个偶然机会出现”.是的,偶然!所以….那些快乐或者忧伤的日子很可能从此一去不复返,永远的消逝了.
面对这偶然,这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智力是无能为力的. “有些对象你有意寻找,以便同你生活中的那些时间建立关系,但这样的时间不可能在这样的对象中找到它的寄寓之所.甚至有什么东西可能再唤起那样的时刻,他们也会随之复现,即使是这样,它们也是诗意尽失的.”读到此处,我不由想要篡改海德格尔的名言:也许,我们应该诗意地追忆逝水年华.这样的表述说起来并不准确,因为普鲁斯特想说的是:如果可以追忆,那么当那些年华涌现,应当是充满诗意的,是无意识的.就像普鲁斯特自己描述的那样 “就在这一分钟,声音敲响那个难得一遇而又不可理喻的时刻,又在我心上复活.”
就在声音敲响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的是一部电影和一个单词:催眠.催眠是一部日本的惊悚电影.里面讲到:催眠中有一种事后催眠.人在被施行该催眠后,表现和常人无异.然而,一旦接受到某种信号便会陷入催眠状态.过去的某个看似已被忘却的场景会出现,并被无限放大.于是我在想:是否,那些逝去的年华,虽然逝去,却从未离开我们的脑海.它们只是在大脑中沉眠.而并非是如普鲁斯特所说被拘禁于一定的外在于人身的对象之中.那么这所谓的对象,其实是信号,是那 “声音”,是心理学中 retrieve memory 所需的association. 上面这些并不严谨的东西是我的联想,而引发我这一联想的,是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其实,催眠无处不在.无处不在的同时,也无迹可寻.
如果说在追忆中,智力无能为力,那么机械呢?在这个充满机械复制的时代,机械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摄影留念”是一个再常用不过的词.而其中则暗含了一种共识:摄影,照片,是可以用来帮我们纪念过往的东西.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我想普鲁斯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记得,或者想起,并非是记忆.而年华,是活生生的过往,不是冷冰冰的亡魂.照片本身便已经将时间割裂,将时刻定格.本身便已经不再能容下记忆.这一点上,罗兰.巴特的文字是目前我读过的里面最为喜欢的: “有一天,我收到一位摄影家寄来一张有我的照片,但我费尽心力也无法想起这是何时何地拍的….可是,既然这是一张相片,我便不可否认我确曾在那儿,如此,既肯定,又忘却…”, “相片中的时间仅以一种过度,畸形的方式静止不动.时间已梗塞不通….摄影本质上不但不是回忆式,而相片里的时态毋宁是不定过去式,甚至堵住了回忆,很快变成了反回忆.” “这张相片已经变黄,暗淡,终有一天会被丢进垃圾桶…至少在我死后.随着这张照片一起消失的会是什么?不只是生命?有时,也是,怎么说呢?爱”----人死了,再也没有人来做见证.照片,又有什么用呢? 我亦记得<八月照相馆>里,永元说到:“爱情的感觉会褪色,一如老照片,但你长留我心,永远美丽,直至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谢谢你,再会.” 罐头会过期,照片会褪色,物质的东西也许永远无法承载记忆.它们唯一可以的,只是作为信号,作为钥匙,打开沉眠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的盒子.
也许,从一开始,偶然性便已经注定:我们只能诗意地追忆逝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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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19你说,你不去天堂
那天,你说
你不去天堂
因为那里
没有我...
悲伤地坐在你身旁踏过流水
忘却忧伤
奔跑在蔚蓝边际
微笑和浪花一起飞翔Jesus Christ...Jesus Christ
孩子们纯然歌唱
我们坐在围墙上祷告:
末日之时
去往天堂牧师说:
你是黑羽毛的天使
钟声响起时候
我们听见上帝的容光在草地上舞蹈
鲜血模糊了你眼睛
音乐,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你背对着夕阳
倒在最后一个颤音上
不舍地看着,
那通向梦的围墙原来,耶稣也不收留被抛弃的洋娃娃
是否是白色的天使
配不上你黑色的脸庞大雨里,你闻出我的过往
你说:
要和我手牵手
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
走到,大海
淹没天荒海的那边
我们说起天堂
我将子弹射向太阳砰!
你倒在我怀里
脸上再没有抹不去的迷茫
只剩下黑色的羽毛
漫天
飞扬..........你说,
你不去天堂Category: -
2005-03-16我站在哪里?---Where do I stand?
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音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聆听…
耳边响起的是学友今年的最新翻唱专辑.我平素很少收翻唱的专辑,除非是口碑很好的.所以,如果不是学友的,我想我不会收.不过,坦白的讲,我收这张专辑更多是因为好奇---在我看了曲目之后,我十分好奇,想知道学友究竟会怎样来诠释这些歌曲.
第一二首都被我跳过了----我更迫切地想知道,学友会如何演绎第三首:<眼泪>----歌曲本身对他完全没有形成任何的挑战,他唱得游刃有余,声音一如既往的深情温暖.曲名是眼泪.或许一个饱经沧桑的男子留下的眼泪更加苦涩和沉痛吧.这一首里,学友演绎出了自己的风格,十分动人.第四首<天黑黑>.歌曲开始有了些挑战,但是凭着多年来扎实的唱功,学友的表现依然优秀.只是,我的心里也开始有了些变化.第五首<听海>.听之前,我曾经对学友在这首歌里的表现有不小的期待.我想,凭他的实力,应该能将这首歌演绎出另一种酣畅淋漓来.然而,我听到的是一个过于温情的学友.我很是失望,我开始想念张惠妹的绝决;想念那种几乎撕心裂肺的痛.也就在这一瞬间,我开始想念孙燕姿在<天黑黑>里的清澈,那充满童真的清澈;我开始想念范晓萱在<眼泪>里的青涩,那只关乎少女心情的青涩.
这些年来,如果关注学友的专辑,你会发现:学友一直在寻求一种突破,对自己的突破.可是,就我个人而言,他的这些突破并不太成功.他终究没有办法超越自己----他身上有太深的烙印.烙印,并非是坏事.它意味着一种风格.只是,风格就像是把双刃剑.它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所以,超越自己,变化风格,很难!有一种东西,是融入骨血的.可是,学友毕竟去做了.这是我最为赞赏的地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许,寻求改变本身就已经足够.特别是对于他自己而言,可能更是如此.而与他人,与我,无关.
是的,与我无关.那么我上面的想念会不会是因为翻唱的缘故呢?我能保证在聆听的时候抹去了原唱的先入为主么?如果没有,我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呢? 最后,我问自己: Where do i stand?!
Where do I stand? 李皖说过:批评是需要有立场的.没有立场的批评就像我最近翻译的罗素的那篇“The harm that good men do”里指出的那样:不过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没有丝毫的建设性.我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可是,我自己究竟站在哪里?我想我真的不清楚.于是,我关掉了音乐.又一次开始面对一个自己曾经一再回避的问题: 我的立场是什么?
记得萧敢说过:没有立场,是不成熟的表现.然而,到目前为止,在很多事情上,我真的没有立场.我眼中的世界是一个破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看到的一切都是一种表象.这表象折射出某种真实所的.于是,不同的境况下,我看到的便是不同的表象,不同的真实.世界在我眼里是不可知的.我相信自己永远都无法知道关于这世界的完整的真实.我所知道的,都是真实的碎片.所以,当我面对那些一个又一个针锋相对的观点的时候,我很轻松.我很清楚,自己需要做的不过是去了解这样的观点是在哪一个碎片中产生的,丝毫没有要去辨别并捍卫其中任何一个观点的想法.我似乎永远是中立的,客观的,理性的.只是,这一切让我感到窒息.
近些天来,在读<人间词话>和<白雨斋词话>.读后发现:两位先生在知识渊博的同时,还都是性情中人.书中,王国维先生直言: “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捧心也”,又如在其词话删节中言: “余谓北宋之词有句,南宋以后便无句,如玉田,草窗之词,所谓 “一日作百首得”者也.” 王国维先生据其“境界”一说而极推北宋;陈廷焯却执“沈著”一词而极推唐五代,曰: “唐五代词,不可及处正在沈著.宋词不尽沈著,然如子野少游…诸家,未有不沈著者;即东坡方回…等,似不必尽以沈著胜,然其佳处,亦未有不沈著者.词中所贵,尚未可以知耶?”一切的喜好厌恶都溢于言表.读来大有快意恩仇之感.而这愉悦的感觉又岂是无立场客观,中立,理性可以带来的?有立场,才能快意恩仇!
我试着让自己多一些感性;我以为自己能在感性中找到立场.然而,我却失望地发现感性比理性更加难以依靠.如果,对立场的定义中包含了稳定这一条的话.常常,在激情释放的那一瞬间,我能找到自己的立场;而之后,却发现这立场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越发地喜欢休谟的名言:理性是激情的奴隶;我亦越发地感到自己像是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徘徊----我开始下意识地区分自己的理性立场和感性立场,在理性的控制下释放自己的激情----这本身就近乎是一种理性.我开始怀疑:是否立场本就需要理性来进行确认,确认其合法性?而其根源却可能是来自内心的激情---喜欢或是厌恶.
在“The harm that good men do”里,罗素宣称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理性主义者;在生活的路上,我不可就药地徘徊…寻找着自己的立场.
而在此之前,我想我会一直地问自己: Where do I stand? … Where do I stand…?
Where do we 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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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2-28那一抹水灵的蓝---读画笔记之一
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杜飞(Raoul Dufy).
而我,几乎是在看到他名字的那一瞬间就肯定:我一定会喜欢他的画作,就像喜欢他的名字一样.
他的作品中,有一组后期的水彩是我最喜欢的.每一次展卷,流光溢彩中,都会有一股清新而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是那么的熟悉,我贪婪地嗅着,舍不得离开---这是我最爱的,蓝的气息.


看着他的画作,仿佛置身沙滩,可以感受到暖暖的阳光,海风的吹拂.当我将眼光细细落到他的每一笔触的时候,我看到了不同于古典绘画的优雅和古典绘画中少见的活泼和灵动.是的,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这些画作乃是是出自一个孩童手笔.笔触稚嫩,甚至有些笨拙.细节的处理上也远不如古典绘画那般的精致唯美;相反,倒多出了几分随性.整个画面,色彩斑斓.我几乎可以想象:是一个孩子在怎样的不经意间,纯然凭着自己的喜好,用自己最爱的色彩来装点这画布.
大巧若拙.细品起来杜飞的水彩竟有几分水墨写意的味道.只是,中国的水墨写意讲究的是下笔要精炼,一笔不慎,就可能毁了整幅画作.一如下棋:一步错,满盘输.并且,同是意境的表达,中国水墨更多的是追求一种宏大的,物我两忘的境界;而相比之下,西方绘画,特别是就杜飞本人而言,却希望表达的是一种具体的情绪.比如:对生活的热爱.所以,在中国的水墨丹青中,我们更多感到的是一种童稚的趣味而不是意境.你感叹的是画作将童稚表现的如何惟妙惟肖,却很少是该画作仿佛乃是出自儿童的手笔.作此区分,并非是为了分高下优劣.正如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里说的那样: “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这里想说的,也无非是中国国画大多追求大境界,而西方绘画,特别是自印象主义以降,则恰恰相反.

王国维先生亦曾写到: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王国维的 “赤子之心”一说倒是和前面的童稚一说有些不谋而合. 然而,对于 “赤子之心”一说,亦有诸多批评.如西方之 “愤怒出诗人”,又如中国之 “文章憎命达”.这些批评都意在强调阅世之重要性.在此,我不愿,也无力去对二者做出取舍.我只是倾向于肯定:无论阅世深浅,一个人的阅世经历,往往对其作品有莫大的影响.
1877年,杜飞出生在法国北部港都勒阿弗尔,一个海风吹拂,阳光轻抚的美丽城市.尽管他十四岁时就离开中学,到一家公司当职员;他对绘画的酷爱却让他从1892年起,便不顾父亲的反对,在每晚八点钟下班以后,去到市立美术学校上夜校.1900年,他获得每年1200法郎的奖学金来到巴黎美术学院学画.1901年,他以一幅题为《勒阿弗尔黄昏》的作品人选法国艺术家沙龙.从此,算是正式步入画坛.1909年,他正式确立了自己的画风.其后一直快乐地作画。在晚年,他涉足织物图案、陶瓷画、壁画的设计制作,并有许多杰作问世.纵观其一生际遇,可谓如鱼得水,一路坦途.故而,到了晚年,其画作依然如孩童般活泼灵动.
杜飞被归为 “野兽派”画家的代表之一.一开始,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何以这样色彩斑斓的画作会被归为野兽派.直到,我了解到 “野兽派”的由来和看到他前期的一些画作.
野兽派,作为一个画派,并没有明确的理论和纲领,但由于是一定数量的画家在一段时期里聚合起来积极活动的结果,因而也被视作一个画派.而与之密切相关的,是野兽主义(Fauvism).
野兽主义得名于1905年巴黎的秋季沙龙展览,当时,以马蒂斯(Henri Matisse)为首的一批前卫艺术家展于同一层厅的作品,引起轩然大波.有人形象地将这些画称作 “一罐颜料掼在公众的面前”.而那位后来创出“立体主义”名称的《吉尔·布拉斯》杂志的记者路易·沃塞尔,则突发灵感地想到了这一恰也合适的名称.他在那个被刺目的色彩弄得喧嚷不已的展厅中央,发现马尔凯(Albert Marquet)所作的一件具有文艺复兴风格的小型铜像,不由得惊叫起来:“多那太罗(Donatello)被关在了野兽笼中!”(多那太罗系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杰出雕塑家).不久,这一俏皮话便在《吉尔·布拉斯》杂志登出,而“野兽主义”的名称也很快被广泛地认同.
一般认为,野兽派画家热衷于运用鲜艳、浓重的色彩,往往用直接从颜料管中挤出的颜料,以直率、粗放的笔法,创造强烈的画面效果,充分显示出追求情感表达的表现主义倾向.从这个陈述看,似乎和后印象主义很接近----同样都强调了强烈的画面效果和情感表达.然而,如果进一步了解,你会发现,二者有一个关键的不同----表达方式的不同.
后印象主义,也包括之前的印象主义和新印象主义,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强调绘画应当反映事物在大自然阳光照耀下所展现出的不同色彩.他们十分看重和想要表现光和影的变化.是故,相当的印象派画家都喜欢在室外写生作画(凡高是个典型,而高更是个例外.他们便是因这一观念的不同而争吵)并且,印象派本身还可以细分.最初,以莫奈(monet)为代表的印象主义被称为浪漫印象主义,因为他们所描绘的,就是自己眼中的色彩.每一个人眼中的色彩是不同的,所以,这代表了他们自身的感情.也正因为此,莫奈才可以在遭受眼疾的变故后,依然能凭借想象作画,画出那样美丽的睡莲.其后,是以修拉和西涅克为代表的新印象主义,也即科学印象主义,他们强调对事物的客观反映,比如修拉的名作 “大碗岛星期日的下午”.而最后,是以塞尚,凡高和高更为代表的后印象主义.他们强调,艺术形象要有别于客观物象,同时饱含着艺术家的主观感受.三大师尽管理念相似,其实则各有侧重。塞尚一生都在追求一种永恒的形体和坚实的结构,以期达到简单化和几何化的效果。这使他成为立体主义和抽象主义的鼻祖。高更则受象征主义影响较大,提倡凭记忆作画。为此,他和凡高走向了决裂。凡高由于受到了多方面的影响,包括各印象画派以及日本浮世绘版画,其风格显得杂糅。然而,正是这一切,使得后印象主义成为现代绘画的开端---紧随其后,出现了立体派,野兽派,表现主义…等等.尽管这些画派都意味着对后印象主义的某种背叛---而塞尚则更是被称为 “现代绘画之父”.
“艺术形象要有别于客观物象,同时饱含着艺术家的主观感受”,这一点是后印象主义和野兽主义的共识.只是,作为印象主义,后印象主义的感情表达依然是通过光影.只是,这光影中被融入了更多的画家的情感.我们看凡高画作的时候,不是常常都能感觉到一种燃烧么?这燃烧着的,不是别的,正是画家的内心和生命啊。相比之下,野兽主义在偏离客观物象上要比后印象主义走得更远.其代表人物马蒂斯就曾说过: “我把色彩用作感情的表达,而不是对自然进行抄袭.我使用最单纯的色彩.” 单纯的色彩,也是主观的色彩. 换句话说:这色彩是来自内心,而不是外界.我觉得该是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而不管真实世界中是什么颜色.对色彩的强调,使得野兽派近乎完全放弃了透视的技法,而着重于平面的表现.而这一点,在我看来,和中国国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中国的丹青所表现的意境更加隽永,空灵;而野兽派的感情更加强烈和直接。


无论是杜飞还是马蒂斯,在早期都曾受到印象主义的影响.就杜飞而言,在印象主义之后,他还曾短暂地尝试过立体主义.然而在1905年,杜飞见到了马蒂斯的油画《奢华、宁静与快乐》,大为震动.他说: “在这幅画前,我懂得了全部绘画的道理,看到素描和色彩所反映出来的神奇想象力,印象派现实主义失去了对我的魅力.”于是,他转而热衷于进行野兽派风格的绘画实验.
一切,都像是上帝的安排.如果没有马蒂斯,或许也不会有今后的杜飞.而如此一说的话,那么,我们似乎更应该感谢那位塑造了马蒂斯的老师----奥古斯塔夫·莫罗(Gustave Moreau,1826-1898).莫罗曾对马蒂斯说过 “在艺术上,你的方法越简单,你的感觉越明显.”正是这句话引导了马蒂斯绘画风格,使他能够用简捷的线条和鲜明的色彩塑造出他所构想的一切,并对他终生的艺术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同样是蓝.在莫奈的笔下,它光影联翩,如梦似幻;在凡高的笔下,它又凝固般地浓墨重彩;而在杜飞笔下,竟可以如此水灵动人,轻舞飞扬.不由感叹:一花一世界,何况人乎.
只是,最爱的,还是那一抹水灵的蓝……..
P.S: “电影”一栏已改为“光影”.今后关于绘画的笔记都将放在这一栏目中.
另,文中所配画作主要来自 正一艺术画廊,具体见链接.而文中所参考的相关资料则来自于房龙的小册子和散见于网上的信息.特此说明,并向那些网络作者致歉.因为,一一注明的成本比较高.见谅.
3月5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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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2-14光影的忧伤
我在等人.
下午三点,我坐在 “三重奏”靠窗的位子,翻读爱略特的荒原.我从来没有完整地将它读完过.今天也不会例外.因为,我在等人.
“三重奏”是间音乐书吧.这里有好书,好咖啡和好的音乐.书吧里,许多都和三有关系.进门处,有三根木柱;每张桌上有一张三重奏的CD,有三本好书;最后连老板也有三个.三个四十岁的男人.他们中的一个喜欢文学,一个喜欢哲学,还有一个喜欢摄影.平时,都做着与一般人无二的工作.而拥有自己的书吧,是他们的梦想.
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对面的墙上贴着好些照片.有一张灰白中泛着蓝.那是我最喜欢的伍尔芙.她的文字,我读的不多.不过几个短篇.然而,喜欢莫名.每次一提起她,我眼前立刻会浮现她的眼睛,她忧郁迷离的眼神.那个喜欢文学的老板也是如此.不过,在我看,他似乎对所谓 “意识流”作家情有独钟.他喜欢伍尔芙,喜欢乔伊斯,推崇普鲁斯特;而我,喜欢的只是那泛蓝照片上的一个眼神.就像我喜欢素衣一样---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温暖的笑容.美丽的女子,我见的不少,可是有温暖笑容的实在不多.
5月,依然流火的季节.我在 “三重奏”打工.每天,11点半吃午饭,然后坐公车过去.半小时的车程.晚上,9点离开.开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花换水.记得开业那天,老板推拒了一切花篮,自己买了两大束花过来.一束红玫瑰,一束黄玫瑰.我和梁姐便将花抱到门廊处,将花去刺,比对花瓶剪短.准备放入花瓶.梁姐负责红玫瑰,我负责黄玫瑰.梁姐将红玫瑰都插到桌上乳白色的小瓶,而我则将所有的黄玫瑰都插到了一个褐色大花瓶里.花插好了,我抱着那褐色花瓶向书吧正中的大桌走去,准备将它放在桌子的正中.花朵在眼前颤动,仿佛一捧流动的黄,应和着门外的阳光,让整个灰褐色的房间变得温暖而明亮.我忽然想起了凡高的 “向日葵”----竟是如此一般地温暖而明亮.
由于刚开业,知道的人不多.整个书吧,常常只有我和梁姐在.我们会各自找一个桌子坐下,看看书,或者发发呆.一下午的时光,常常就这么过去了.梁姐喜欢坐在窗边,享受阳光,认真地读书.而我,却总是喜欢坐在吧台附近的角落.终于,有一天,梁姐忍不住问我:你为什么不喜欢做窗边呢?这样晒晒太阳很舒服的.我说:我更喜欢看光影的变换.每天下午,阳光都会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地板上.中午的时候,屋子的一半都有阳光;可是到了黄昏,便只有窗边的那一抹了.看这屋子里的光影变换就如同是在看时间的流逝的一般.很奇妙的感觉.而这一切,只有坐在角落才可以看得见. 梁姐微微地笑了. 不可否认,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温婉的感觉.
坐在角落,常常可以看见很多.其中的一个老板姓周,他让我管他叫周哥,尽管他比我大了很多.他说这样叫着亲切.他喜欢哲学,本身却是学化学的出身.所以,在做咖啡这方面,他比我和梁姐都有优势,毕竟当年不少时间是在化学实验室度过的.他有狭长的脸,鼻子也有些尖,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是长得挺抽象的.可是,也正是这样,在我眼里,他很有哲学的气质.黄昏的时候,他常常会挑一个窗边的位置,点一支烟,陷入静默或者沉思.烟雾在阳光中缭绕,显得有几分落寞.
有时候,没有客人,我会和他聊起哲学.比如,有一次,他问我:你说什么是哲学? 我记不起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可是,他说法的方式却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他说话很小声,小到当他侧过头去吐烟雾的时候,我会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有着很长的停顿,仿佛在不停的思考.而关于上面的问题,他告诉我:我们都是孩子,满怀着乡愁,寻找家园.
尽管是在夏天,我还是遇上了一场雨.雨很大,坐在屋里,看窗外.雨从空中坠下,沿着屋檐,挂起了一道珠帘.仿佛将书吧和外面的世界整个地隔开.我开了屋里近一半的灯.灯光,带来一种柔软的温暖.那种柔软,像是大提琴的痴缠;而窗外的雨声,竟也像极了钢琴的流淌.有一种东西,开始在屋子里弥漫.淡淡的.是忧伤么? 可是,怎么会有如此温暖的忧伤呢? 我坐在角落,不时地看看那扇墨绿的小门,盼望着有人推门进来,穿着蓝色的雨衣.
我喜欢“三重奏”.我熟悉这里的一切.在这里,我做出会跳舞的latte;第一次听到普希金的诗句;午间坐靠在沙发上聆听海顿的三重奏.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擦洗杯子的感觉.每天晚饭之前,我会将下午客人用过的杯子一个个擦洗干净.我从来擦得用心,仔细,也很慢.仿佛,我是在自己的咖啡吧里做事,享受着劳作的悠闲.
我同样喜欢素衣.我想和她一起在电脑前看电影;一起去郊游;一起走很远去寻找年代久远的教堂;一起看小酒馆的地下演出…我想和她一起做很多事情.然后,刻下每一段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只是,我最想做的,是亲手给她做一杯会跳舞的latte,在这个熟悉而温暖的地方.
所以,我在这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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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01在读与写之间
因着这贪恋,我们必得不着救赎----安妮
过往的阅读曾不止一次地指向一个我曾反省多次但依旧无能为力的问题:阅读和写作。今天,许知远的自省再一次将我拖入了问题的漩涡。他在《写作是一场双重游戏》里写到:“在每晚入睡前的最后一刻,我都要抱着厚厚一叠书上床,它们涉及政治、经济、科学各个领域,尽管结果往往一页都没有翻;即使在一段极短的旅途之前——出差一周乃至40分钟的出租车——我都试图在书包里塞进几公斤的读物。我总是担心,因为手边没有现成的作品而错过了阅读的欲望。这种偏执狂式的病症,使我在书架前浪费了大部分时间。我总在反复踌躇:最近读了太多的政治传记,很久没有亲近诗歌了,是不是一周没有阅读卡夫卡的小说,我的文学鉴赏力就会下降,或是因为太关注了历史灰尘中的文字,而忘记了现实生活中的激烈变化……缓解这种焦虑的惟一方式是几近无节制地购买书籍,但当它们毫无章法地排列在书架上时,我暂时的愉快迅速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我想起自己同样近乎病态的阅读。
我和他一样,今天刚在读神学,明天或许就开始关注聂鲁达的诗歌,后天呢或许就该翻读人类学的东西了。每晚入睡前习惯在床边放上一堆书,每本都翻翻,但都没有读多少。这仿佛成了睡前的安慰。我通过网络、通过书本,得知别人都在读什么样的书,进而再根据自己的爱好在书店里毫无节制地买书。常常买到身无分文,回来吃泡面。买书后的短时间内,所拥有的愉悦是巨大的。以致于,我可以不顾这愉悦的短暂而乐此不疲。书,越买越多;读的,却越来越少。我仿佛陷入一种“永劫回归”。我曾经自我嘲讽,也算自我安慰到:我买书适用的是“生命周期模型”----现在买的书,要用一辈子来读。姑且不说,这是否现实。关键,我发现,我买书的速度实在太快,这样发展下去,我势必无法读完自己所买的书。连三分之一都读不完。读书,最后变成了藏书。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告诉自己,要多读书,少买书。
然而,读的书越多,就有越多的书想读、想买。今天在图书馆的外文书库,在书库后面的近乎狼藉的书架上,翻看到一本本或经典或有趣的好书。一阵心痛!更多的,却是一种要拥有、要阅读的欲望。这欲望如此巨大而无边---我竟想用一辈子来读这些书。还好,有冷风。我提醒自己:读书,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一如爱情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对于书,对于音乐,对于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我贪念太重。重到罪无可恕。
就阅读而言,我的病态还体现在:我很少完完整整地读完一本书。这几乎成为了我读书的一种习惯。我读书,喜欢看前言、序言和注解,并习惯按图索骥般地去找来印证。这样的后果便是:一本书足以引出2-20本相关的书籍来。再加上我仿佛与生俱来的发达联想,一本书大约可以引出2-30本书。所以,在大学的某个学期末,我发现自己从开学的制度经济学读到了期末的文学。我自己都叹服不已,脱口而出:“靠,I服了U!”于是,我非常羡慕那些可以一本本把书读完的朋友,和别人。
更要命的是,我上面的习惯让我的注意力集中的时间减少,从而读书速度变慢。说到慢,有朋友同样在抱怨自己读书慢。只是,他的慢,在于读书本的细读或者研读(虽然,不排除有人天赋异禀,读书快而理解准)。朋友进而问到:那些书都是别人一辈子的作品,你一个月,一年,读懂了吗?同样的问题,许知远也以他自己的方式问出:“你是看了很多,可是哪一样你经过认真的思考,在漂亮的修辞之下,你得到值得推敲的结论了吗”?
这一点,无疑是致命的,特别是对于那些有志于学术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分工的时代。每个人都需要在自己的领域里专研,而不是在各个领域间游走。朋友曾说:做学术,要有自己的立足点,要经得起诱惑。而我,正是那经不起诱惑的人。且,就读书而言。读完,和不读完之间,实在有太大差别。若是只读一个章节,很容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没有办法体会到作者的匠心的。此可谓学术之大忌。我在前段时间通读宏观,对此深有体会。也因此,我自知学术与我无缘。读书,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种体验。这体验是他人所无法替代的。书,只有自己读了,才是自己的。不管理解如何,终究是自己的经历。我要的,也就是这样。
读与写,仿佛是双生子,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
读的多了,自然有了写的冲动。别人我不知,就我个人而言。一方面是希望将自己的读书体验写下,用来遗忘或记得;另一方面也渴望分享和交流---这时间一定有人没有读到你所读的书,也一样有人在读同样的书。
只是,上面的问题有着一个自然的延伸:“是否你的思想真的非要华丽的辞藻和艰深的语句表达不可?或者更尖刻一点:在你写下的文字背后,是否有你的思想”?
是的,自己的思想。让自己的脑袋成为别人的跑马场多少是件有些可悲的事情。然而,阅读病态如我,要有自己的思想几乎是不可能。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自己的感念。这感念,浅薄,且流于个人。因我记下的,本就是读时所感所想。如此而已。
关于读书,写字。我总有太多的话说,太多的想法。多到混杂不堪。
简单问自己,为什么喜欢读书?想起来的有两个理由:
1、 借着读书,自己可以发现几百年前竟有一个灵魂和你遥相呼应。喜悦非常。
2、 借着读书,你发现原来世间竟还有这样不为你所知的美好
我贪恋这喜悦和美好,所以贪恋读书
我亦知道:因着这贪恋,我必得不着救赎
只是……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P.S: 之前停写blog,是因为对自己说要认真复习考研了,不写字了.可惜,我虽自问是个守信的人,却偏偏对自己言而无信.读书,写字,总也停不下来.
圣诞,借来的电脑终于还了.这是我的圣诞礼物.因为我知道,少些上网,也就多些读书.浮躁也会少一些.
昨晚,和朋友在深夜骑车外出,吃羊肉,在城市中穿行.寂静的城市,冷清的灯光.这是我的新年礼物.
在回家的路上,读完了这两天一直在读的书,准备向下一本进发.回家看到了习惯的新年音乐会.马泽尔的指挥干净简练,很多时候只用眼神和表情来交流,实在大家风范.他的一手小提琴也让人赞叹.又有拨弦波尔卡的演绎,我为之击节.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欣赏一场音乐会了.
CCTV5有花样滑冰.最后那美国小伙的完美表现让我倾倒.舞蹈和音乐天衣无缝.想起今天雅克还对我说:他最喜欢舞蹈.
日历就这样翻过去了.新年第一天,我想要一个开始,所以帖一篇类似反省总结的东西.希望,目前看书的心境可以保持,考研完后慢慢整理读书笔记.另一个希望是和Samuel一起正在拟定的调查计划可以顺利实施,这样我们俩终于可以在毕业后实实在在地合作一把.
最后要谢谢那些常来的朋友.事情有了个了断后,我会尽快恢复blog的.(火鸡,抱歉在这里答复,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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